斯日古林
2020.09.29




9月,南方炎热未退,鄂尔多斯市鄂托克旗的草原却迎来了初秋。


55岁的斯日古林,一大早就走进自家欣欣向荣的千亩草场,四处寻找结籽的柠条采集种子;


待到草原雨水充沛的时候,他就再次出门,走远一些,把柠条的种子撒下去。


对于做了大半辈子牧民的他来说,撒下的每一粒种子,都彷佛在播种希望,希望这片草原永远充满生的力量。





失落的草原


但这里的欣欣向荣并非一如既往。荒漠化,不断侵蚀着鄂托克旗的草原。到了上世纪七十年代,全旗开荒种粮,只要是人能去到的地方,都被开垦殆尽。


但由于草原气候干旱,粮食不易存活,收成惨淡...为了追求产量,人们只得继续开垦,越荒越垦,越垦越荒,周而复始,直到粮食再也种不出来,这里的沙漠化土地已经达到70%以上。




曾经茂盛的草原,成为黄河上中游严重水土流失区,和西北、华北的主要沙源地区。


八十年代,政府在这里种下上万亩的柠条,希望恢复草原原本的丰茂。但这里始终是“远看山有色”,近看,每一丛柠条下却依旧是黄沙。


“风水草地见牛羊”的过往不复存在,裹挟着扬起的只有漫天黄沙。



十年间,伴随着斯日古林整个童年的唯有“失落的草原”。




292000公里的播种路


八十年代中期,草原承包到户,20岁出头的斯日古林,正式开启了“牧羊”人生。但此时的草场只有稀稀拉拉的柠条,他分到的3400亩土地,只能勉强养活了二三十只羊。


每天天一亮,斯日古林喝上一大碗糜米粥就出门了,二十多公里外有一口石头井,最近牧民的人畜用水,都靠这口井。

春秋季的求水之路,也是斯日古林的“撒籽”之路。出门前,他总是揣一把柠条种子带在身上——这些种子都是他趁着雨季柠条结籽的十几天,沿途采集而来。



一路上,只要看见裸露的土地,斯日古林就蹲下身,用手扒开个小坑,撒几粒种子,再小心翼翼地埋起来。

20公里路走走停停,路上也喝不上一口水,石头井边已经有十几户人等着打水,轮到斯日古宁的时候,几乎过了中午,羊喝足了水,他再打上一大桶水拉回家。


人还没到家,天已经黑了。


“那时候,别无所求,羊能喝上水就谢天谢地了!”


▲九十年代初,斯日古林和孩子在草原的合照


遇到雨水充足的时候还好,草原上会形成大大小小的海子,通常走几公里就能饮羊,还能多走几个来回,给家里多驮几桶水;要是正逢柠条开花结子,一路上还能采集不少的种子。


带着羊群在草原上找水、顺道再种些柠条种子,斯日古林一走就是20年,每天往返40公里,相当于绕着地球赤道走了7圈。


▲九十年代初,斯日古林和家人在草原的合照




救草原,是救自己


斯日古林个人每天往返40公里的播种路,依然没能拦住荒芜,草原退化得越来越厉害。


附近的牧民有着七八千亩草场,一开始能够养上百只羊,可是随着荒漠不断扩张,草原的畜养能力一年不如一年,最后只能养几只羊,难以维生。


怎么办呢?


由于当时旗里经济落后,草原没水没电,牧民的日子仿佛快到头儿了。



越来越多的人离开赖以生存的草场进城务工,生活换了种方式继续,草原的生机眼看快断了。


草原对于斯日古林来说,就像水之于鱼,鱼儿离不开水,斯日古林更离不开草原。


“我喜欢在草原放牧,自由自在的,多好!”


斯日古林不打算进城,草原的宽广和自由,早就融入骨髓——救草原,就是救自己。

想让一块土地长出草是容易的,只要把草籽撒下去,地面很快就会变得绿油油的,但这远远不够。


▲柠条黄色的小花


单纯地种植柠条并不利于草原持续发展。斯日古林开始对柠条进行平茬,让柠条长得更快,增强防风固沙、涵养水源的能力。


刚开始,斯日古林一个人靠锄头去砍,可是忙活了一天,也砍不了一亩地;斯日古林就和自己的羊群“并肩作战”,先赶着羊有规划地啃食柠条,实在吃不着的,再用锄头去砍。有了羊群的帮忙,活儿干得越来越快。


平茬后的柠条,第二年长出了更多新芽,斯日古林逐渐掌握了草畜平衡,柠条生长得一年比一年好。

看着自家的草场越来越好,斯日古林打心眼里高兴。



但那些被“抛弃”的草原却仍在一步步退化,开始是一块一块的土地裸露,后来就是成片成片地荒芜,最后就只剩下了沙子...


斯日古林不忍心那些草原就这么荒芜下去,便开始租下一些被遗弃的草场,第一年租1000亩,第二年就再多租1000亩,多种些柠条,草原也能重新“活”过来,也能牧更多的羊。


人累了需要休息,草原也一样。斯日古林将自家3400亩草场被划分成三块,中间用网栏隔开,轮流放牧,两月轮一次,给草场休息、恢复的时间。


“以前我的羊少的时候,还给别人放羊,一天挣5块钱;现在我还要请别人给我放羊!”


说到这里,斯日古林颇为得意,四十年的艰辛都融化在了每一个笑容里。



草原,把斯日古林“逼”成了科学种植、放牧的牧民。


为了加快草原的恢复,提高草原的生产力,他密植柠条,将原有带状补播柠条改为等距离播种,全部实行1X1m等距离播种。



2000年,他打了一口200立方米的集雨水窖,即使冬天不下雪也有水了;


2011年,家里终于通了电;


2012年,他打了一口300米深的机井,终于不再为水发愁。


▲斯日古林和妻子在修葺围栏


在与草原相伴的20000多个日夜里,斯日古林用双脚丈量过自家的每一亩草地,每天都渴望着草原能回到最初丰盈美丽的样子。


每天几十里路的“缝缝补补”,柠条从稀疏到繁茂,草场从3400亩到5000亩,从斑驳到绿色。


这位年过半百的草原“修补员”,终于走上了生态畜牧的发展之路。





上一篇:班都爷爷
下一篇:暂无